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歷史資料 | 從繡墩到杌凳,小小的坐具里藏著“家天下”


    “家天下”,家與國被緊密地聯系起來,宮廷家具的使用,也就是國家的社會制度、文化傳承發展、經濟發展水平的具體體現。細說明代宮廷家具,就是要通過解析明代宮廷家具的點點滴滴,還原一個清晰透徹的大明社會。從小小的坐具開始,從繡墩到杌凳,讓我們走進一個等級森嚴的明代宮廷社會。

 

    北宋真宗時期丁謂事件后一百多年,金兵南下攻破汴京,將宋徽宗、欽宗二帝擄到五國城去。風雨飄遙的宋室輾轉南渡到臨安(今杭州),為南宋。據南宋的《南宋館閣錄》記臨安朝廷的陳設,除皇帝御座、御案外,其他各處的軒堂,不是“金漆椅十二”,就是“金漆椅、棹、腳踏各十四”等,如此動輒數張以上的坐具,又各搭配長桌、腳踏,當非皇帝一人所用,應為多人辦公之所。

 

    不但如此,連人臣“拜閣待班之所”都“內設金漆椅棹四”,而且金光閃閃,金漆家具不在少數。此反映宋朝宮廷之內禮制森然,嚴謹有序,連“杌”、“墩”的小坐具都有尊卑等級之分,無怪乎對阿骨打的不識“黃蓋”極盡嘲弄了。

 

   那么,元末天下紛亂,力戰群雄后開創大明帝國的朱元璋,其禮樂典章無不力追宋制,又是如何以“杌”與“墩”來“明制度,示等威”?


    明代內閣諸老皆坐小杌子及小板凳

    明人鄧士龍的《國朝典故》記道:“內閣諸老,自解、胡以來,皆東西分坐小杌子及兩小板凳,無交椅、公座之設。”“解、胡”指解縉(1369~1415年)和胡廣(1369~1418年),兩人是洪武及永樂初期皇帝寵渥有加的內閣首輔。


    所謂“公座”,即圈背交椅(圖1)上覆椅帔。圈背交椅簡稱交椅,加了椅帔后,是宮廷之外各地衙署內最高長官的座位,與審案的大堂合為整個衙署辦公的中心位置,有如紫禁城內太和殿皇帝的寶座是整個紫禁城的中心點一般,代表皇權延伸至全國各地,有其尊崇的意涵與權力的象征。

    “杌”為單片木板下接四根腿柱的組合,是無扶手、無靠背的木制坐具(圖2),有時就叫“杌子”、“小杌子”,經常與凳連稱“杌櫈”,兩者功能、造型略同。小杌子高矮略有所差,座面有方有圓,因此有方杌、圓杌之分。北宋人王居正有一幅《紡車圖》,畫中村婦直身所坐素木無漆,卡榫構造非常清楚,就是小凳子(圖3),此村婦懷抱嬰兒,一手搖紡輪,騰出另一手哺乳喂嬰,反映凳子是簡便普及的庶民坐具。

圖2 明末清初 黃花梨圓裹腿帶卡子花杌凳成對

 

    朱元璋開國之后制定文武官員服制,并說:“在外文武官,每日公座服之。”亦即衙署之內的長官一定要穿了公服才能坐上公座。《國朝典故》所記顯示,皇帝倚為股肱的內閣重臣,在明代宮廷內卻沒有交椅或公座可坐,平日所用為小杌子及小板凳。

    據《國朝典故》記載,明英宗天順年間,內閣輔臣李文達(?~1466年)想依照諸臣的品秩,在內閣“設公座如部堂之儀”,另兩位閣臣彭時(1416~1475年)與呂原(1418~1462年)即出言反對,因為往昔宣宗“嘗幸此中座,今尚有御贊壽星及寶訓在上,誰敢背而坐?”換言之,以前宣宗移駕至此之坐具,以及當日留筆之寶訓仍在,在此另設公座隨意起坐其間就是大不敬。

    英宗獲悉此事后,“乃賜孔子銅像置閣,而月給香燭。閣老每晨入,必一揖,冬至、正旦則翰林合屬官皆詣圣像前行四拜禮,學士以上拜于閣中,余則列拜于階下”。即在原來宣宗坐過之處擺上孔子銅像,眾臣因而每日早晨入班必先一鞠躬,遇節日還要行四拜禮。也就是說,一墻之外的各地衙署普遍皆設置的公座,坐在上面的官員代表皇帝執行皇權,而紫禁城內唯皇上至尊,當然就沒有設置公座的必要,不但沒有公座,甚至連皇帝坐過的位子,都仿佛余威猶存似的,沒有人敢再坐。

圖3 北宋 王居正《紡車圖》中的小板凳


    同樣的場景在景泰年間也發生過,代宗有一次到文華殿側室,看視內臣(太監)們上學狀況,對講官倪謙(1415~1479年)、呂原有所垂詢,他日代宗再去視察,發現這二位侍講已改坐別處,因為“君父所坐,臣子不敢當”。凡此種種,都是因為“禁中尊止寶座,無敢面南,故自閣老而下,皆坐杌子”。

 

    禮部尚書李東陽“昏倒在凳”
    堂堂內閣大臣“皆坐杌子”,一直持續到成化中期,明憲宗才“賜內閣兩連椅,藉之以褥。又賜漆床錦綺衾褥三副,以便休息。閣門則夏秋懸朱筠簾,冬春紫氈簾,皆司設監內史以時供張,恩何渥也”。成化(1465~1487年)一朝二十三年,成化中期約當為成化十一、十二年左右。

    可知明代內閣的閣臣們坐了一百余年的小杌子,至此才有個“連椅”可坐,還有舒適體面的“漆床”(上了漆的床),上面還附設“錦綺衾褥三副”,內閣的門扉又在太監的張羅下,夏秋間有竹簾,冬春間有氈簾。《謇齋瑣綴錄》中對于憲宗的“寵遇”,覺得“恩何渥也”,似乎就要涕泗縱橫了。

    所謂的“連椅”,依據今人解釋,就是椅面向兩旁延伸、有靠背,供二人以上所坐的長椅子。萬歷朝的內閣首輔張居正(1525~1582年)任職太子少師時,曾撰有《帝鑒圖說》一書,以古圣先王之德作為太子規鑒,其中有一幅《任用三杰》(圖4),只見圖中“漢高帝”之側為韓信、蕭何與張良等三人,其余官員左右排開,四人一列地坐在有靠背的連椅上。

圖4 明 《任用三杰》(引自《帝鑒圖說》,江陵張居正撰,明刊本)

 

    不過,即使內閣有御賜的“連椅”可坐,明憲宗之后的明孝宗弘治十四年(1501年)春天還是發生了閣臣“暈倒在凳”的事。事主是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李東陽(1447~1516年),他在退朝后,居然因“舊患眩暈等疾,不時舉發。……二月十三日朝退,輒復暈倒在凳,坐不能起……”此記并未明說李東陽暈倒之處,可能李東陽在退朝后尚不及走至設有“連椅”的內閣就不支倒地,但是堂堂一個內閣大臣也只能“暈倒在凳”。因杌凳低小,李東陽暈眩之余,還“坐不能起”,一時站不起來。由此可見,憲宗時期的“連椅”之賜可能未恩及他處,凳杌類的小坐具仍是有明一代閣臣在宮內用事的傳統坐具。

 

    所謂“杌凳”

    晚明有“焦太史”之稱的焦竑(1540~1620年)曾撰《養正圖解》以為太子朱常洛(后來的明光宗)出閣講學,其中的《辟館親賢》(圖5)以唐太宗當年辟弘文館置四書經籍并召文學之士虞世南、歐陽詢等人入館商榷政事為例,只見所繪“唐太宗”高坐交椅上,左右文學之士如燕翅般兩溜排開,俱坐于一式低矮的圓杌上。一般腿足略長、供上下馬踩踏用時,杌又稱“馬杌”。傳為元代錢選所作的《楊妃上馬圖》(圖6),畫中的“楊妃”在宮人的攙扶下正踩著一只曲腿圓凳上馬。

圖5 明 丁云鵬繪《辟館親賢》(引自《養正圖解》,焦竑撰、丁云鵬繪圖。明萬歷22年吳懷讓刊本)

 

    杌凳之為用,不僅是閣臣的坐具,還是國子監內進行“撲作教刑”時的工具。凡教官怠于師訓,生員有戾學規或課業不精,都在監內繩愆廳問刑,直廳皂隸二名,也是行刑人,刑具是竹篦,廳內有“行撲紅凳二條”,就是小杌凳兩端拉長成條凳,再漆上朱紅色,讓犯錯的人伏著挨打。依照學規,生員也只有伏在條凳上三次的機會,因為初犯記錄(類似今日的記過),再犯賞竹篦五下,三犯賞竹篦十下,四犯就發遣安置,如開除或充軍等。換言之,國子監不但有處罰權,也有刑訓的執行權,集學校、法庭與刑場合而為一體。

    此外,杌凳小件在明代也作為“從殉”的道具。朝鮮的《李朝實錄》記成祖駕崩,朝鮮先后選獻的宮人皆從殉:“當死之日,皆餉之于庭,餉輟,俱引升堂,哭聲震殿閣,堂上置小木床,使其立其上,掛繩圍于其上,以頭納其中,遂去其床,皆雉經而死”。此“小木床”即小杌凳,輕巧簡便,讓太監可很快出腳“去其床”,于剎那間完成宮人的從殉。


 


      
日期:2016-05-13 瀏覽人數:36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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